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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范进中举》全文翻译。

发布时间:2019-09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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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范进进学回家,母亲、妻子俱各欢喜。正待烧锅做饭,只见他丈人胡屠户,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,走了进来。范进向他作揖,坐下。

  胡屠户道:“我自倒运,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,历年以来,不知累了我多少。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,带挈你中了个相公,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。”范进唯唯连声,叫浑家把肠子煮了,烫起酒来,在茅草棚下坐着。

  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造饭。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:“你如今既中了相公,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。

  比如我这行事里,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,又是你的长亲,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?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,扒粪的,不过是平头百姓,你若同他拱手作揖,平起平坐,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,连我脸上都无光了。

  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,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,免得惹人笑话。”范进道:“岳父见教的是。”胡屠户又道:“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。老人家每日小菜饭,想也难过。我女孩儿也吃些。

  自从进了你家门,这十几年,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!可怜!可怜!”说罢,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。吃到日西时分,胡屠户吃的醺醺的。这里母子两个,千恩万谢。屠户横披了衣服,腆着肚子去了。

  次日,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。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,彼此来往。因是乡试年,做了几个文会。不觉到了六月尽间,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。

  范进因没有盘费,走去同丈人商议,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,骂了一个狗血喷头,道:“不要失了你的时了!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,就‘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’来!我听见人说,就是中相公时,也不是你的文章,还是宗师看见你老,不过意,舍与你的。

  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!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‘文曲星’!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,都有万贯家私,一个个方面大耳?像你这尖嘴猴腮,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!不三不四,就想天鹅屁吃!趁早收了这心。

  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,每年寻几两银子,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!你问我借盘缠,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,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,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!”一顿夹七夹八,骂的范进摸门不着。

  辞了丈人回来,自心里想:“宗师说我火候已到,自古无场外的举人,如不进去考他一考,如何甘心?”因向几个同案商议,瞒着丈人,到城里乡试。出了场,即便回家。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。被胡屠户知道,又骂了一顿。

  到出榜那日,家里没有早饭米,母亲吩咐范进道:“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,你快拿集上去卖了,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,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。”范进慌忙抱了鸡,走出门去。

  才去不到两个时候,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,三匹马闯将来。那三个人下了马,把马拴在茅草棚上,一片声叫道:“快请范老爷出来,恭喜高中了!”

  母亲不知是甚事,吓得躲在屋里;听见中了,方敢伸出头来,说道:“诸位请坐,小儿方才出去了。”那些报录人道:“原来是老太太。”大家簇拥着要喜钱。

  正在吵闹,又是几匹马,二报、三报到了,挤了一屋的人,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。邻居都来了,挤着看。老太太没奈何,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。

 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,一地里寻不见;直寻到集东头,见范进抱着鸡,手里插个草标,一步一踱的,东张西望,在那里寻人买。邻居道:“范相公,快些回去!你恭喜中了举人,报喜人挤了一屋里。”

  范进道是哄他,只装不听见,低着头往前走。邻居见他不理,走上来,就要夺他手里的鸡。范进道:“你夺我的鸡怎的?你又不买。”邻居道:“你中了举了,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。”

  范进道:“高邻,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,要卖这鸡去救命,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?我又不同你顽,你自回去罢,莫误了我卖鸡。”邻居见他不信,劈手把鸡夺了,掼在地下,一把拉了回来。

  报录人见了道:“好了,新贵人回来了。”正要拥着他说话,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,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,上写道:“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。

  京报连登黄甲。”范进不看便罢,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,笑了一声道:“噫!好了!我中了!”说着,往后一交跌倒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

  老太太慌了,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。他爬将起来,又拍着手大笑道:“噫!好!我中了!”笑着,不由分说,就往门外飞跑,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。走出大门不多路,一脚踹在塘里,挣起来,头发都跌散了,两手黄泥,淋淋漓漓一身的水。

  众人拉他不住,拍着笑着,一直走到集上去了。众人大眼望小眼,一齐道:“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。”老太太哭道:“怎生这样苦命的事!中了一个甚么举人,就得了这个拙病!这一疯了,几时才得好?”

  娘子胡氏道:“早上好好出去,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!却是如何是好?”众邻居劝道:“老太太不要心慌。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。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,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,再为商酌。

 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,有拿白酒来的,也有背了斗米来的,也有捉两只鸡来的。娘子哭哭啼啼,在厨下收拾齐了,拿在草棚下。邻居又搬些桌凳,请报录的坐着吃酒,商议他这疯了,如何是好。

  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:“在下倒有一个主意,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?”众人问:“如何主意?”那人道:“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?他只因欢喜狠了,痰涌上来,迷了心窍。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,说:‘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,你并不曾中。’他吃这一吓,把痰吐了出来,就明白了。

  众邻都拍手道:“这个主意好得紧,妙得紧!范老爷怕的,莫过于肉案子上胡老爹。好了!快寻胡老爹来。他想是还不知道,在集上卖肉哩。”又一个人道:“在集上卖肉,他倒好知道了;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,还不曾回来。

  快些迎着去寻他。”一个人飞奔去迎,走到半路,遇着胡屠户来,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,提着七八斤肉,四五千钱,正来贺喜。进门见了老太太,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。

  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,走了出来。众人如此这般,同他商议。胡屠户作难道:“虽然是我女婿,如今却做了老爷,就是天上的星宿。

  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!我听得斋公们说:打了天上的星宿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,发在十八层地狱,永不得翻身。

  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!”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:“罢么!胡老爹,你每日杀猪的营生,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,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;就是添上这一百棍,也打甚么要紧?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,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。

  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,阎王叙功,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,也不可知。”报录的人道:“不要只管讲笑话。

  胡老爹,这个事须是这般,你没奈何,权变一权变。”屠户被众人局不过,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,壮一壮胆,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,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,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,走上集去。

  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。老太太赶出来叫道:“亲家,你只可吓他一吓,却不要把他打伤了!”众邻居道:“这自然,何消吩咐。”说着,一直去了。

  来到集上,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,散着头发,满脸污泥,鞋都跑掉了一只,兀自拍着掌,口里叫道:“中了!中了!”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,说道:“该死的畜生!你中了甚么?”一个嘴巴打将去。

  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,忍不住的笑。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,心里到底还是怕的,那手早颤起来,不敢打到第二下。范进因这一个嘴巴,却也打晕了,昏倒于地。

  众邻居一齐上前,替他抹胸口,捶背心,舞了半日,渐渐喘息过来,眼睛明亮,不疯了。众人扶起,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。胡屠户站在一边,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;自己看时,把个巴掌仰着,再也弯不过来。

  自己心里懊恼道:“果然天上‘文曲星’是打不得的,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。”想一想,更疼的狠了,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。

  范进看了众人,说道:“我怎么坐在这里?”又道:“我这半日,昏昏沉沉,如在梦里一般。”众邻居道:“老爷,恭喜高中了。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,方才吐出几口痰来,好了。

  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。”范进说道:“是了。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。”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,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。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,替他穿上。见丈人在跟前,恐怕又要来骂。

  胡屠户上前道:“贤婿老爷,方才不是我敢大胆,是你老太太的主意,央我来劝你的。”

  邻居内一个人道:“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,少顷范老爷洗脸,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!”又一个道:“老爹,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。

  胡屠户道:“我那里还杀猪!有我这贤婿,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?我每常说,我的这个贤婿,才学又高,品貌又好,就是城里头那张府、周府这些老爷,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。

  想着先年,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,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,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,毕竟要嫁与个老爷,今日果然不错!”说罢,哈哈大笑。

  众人都笑起来。看着范进洗了脸,郎中又拿茶来吃了,一同回家。范举人先走,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。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,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。到了家门,屠户高声道:“老爷回府了!”老太太迎着出来,见儿子不疯,喜从天降。

  众人问报录的,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。范进拜了母亲,也拜谢丈人胡屠户再三不安道:“些须几个钱,不够你赏人。”范进又谢了邻居。

  正待坐下,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,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,飞跑了进来:“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。”说毕,轿子已是到了门口。

  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,不敢出来。邻居各自散了。范进迎了出去,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,头戴纱帽,身穿葵花色圆领,金带、皂靴。他是举人出身,做过一任知县的,别号静斋,同范进让了进来,到堂屋内平磕了头,分宾主坐下。

  张乡绅先攀谈道:“世先生同在桑梓,一向有失亲近。”范进道:“晚生久仰老先生,只是无缘,不曾拜会。”

  张乡绅道:“适才看见题名录,贵房师高要县汤公,就是先祖的门生,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。”范进道:“晚生侥幸,实是有愧。

  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,可为欣喜。”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,说道:“世先生果是清贫。”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,说道:“弟却也无以为敬,谨具贺仪五十两,世先生权且收着。

  这华居其实住不得,将来当事拜往,俱不甚便。弟有空房一所,就在东门大街上,三进三间,虽不轩敞,也还干净,就送与世先生;搬到那里去住,早晚也好请教些。”

  范进再三推辞,张乡绅急了,道:“你我年谊世好,就如至亲骨肉一般;若要如此,就是见外了。”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,作揖谢了。又说了一会,打躬作别。

  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,才敢走出堂屋来。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,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,即便包了两锭,叫胡屠户进来,递与他道:“方才费老爹的心,拿了五千钱来。这六两多银子,老爹拿了去。

  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,把拳头舒过来,道:“这个,你且收着。我原是贺你的,怎好又拿了回去?”范进道:“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,若用完了,再来问老爹讨来用。”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,往腰里揣,口里说道:“也罢,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。

  何愁没有银子用?他家里的银子,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!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,一年就是无事,肉也要用四五千斤,银子何足为奇!”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。

  说道:“我早上拿了钱来,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,我说:‘姑老爷今非昔比,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,只怕姑老爷还不希罕。今日果不其然!如今拿了银子家去,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!”说了一会,千恩万谢,低着头,笑迷迷的去了。

  胡屠户虽前来贺喜,但不相信女婿会有发迹的一天,所以没有恭维,只有“教导”和“训斥”。

  对丈人的“教导”,范进“唯唯连声”,口称“岳父见教的是”,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。

  范进一心想向上爬,借钱也要到城里去乡试,向胡屠户借钱,不但没借来却遭一顿臭骂,并受到胡屠户的耻笑。

  这对范进来说无疑是一瓢冷水,更使他不能自信,这为范进后来中举喜极而疯做了必要的铺垫。

  这样写,第一可见范进一家贫困之极,与中举之后的富贵对比更加鲜明;第二由邻居转告喜讯,增加了情节的曲折,表现了范进得难以置信,以为又是耻笑。

  这种一心想中又不相信会真正中的复杂心理,非常符合范进的追求经历及与之间相应的心理特征,也反应了封建士子这一类人的心理特点;第三让范进由不敢相信到再看报贴,造成喜极而疯的丑剧。

  范进的疯,是因喜而疯,范进的喜,是喜至于疯,围绕这个特点,逐步展开层次:昏厥-疯跑-踹进泥塘-疯走上集。

  人物的的语言也与狂喜的心情合拍,语气强烈,个性鲜明,而老太太的“慌”,烘托范进昏厥的怕人;报录人和邻居都“吓了一跳”的表情,烘托范进的飞跑的疯狂;“众人拉他不住”的动作,烘托了范进的疯劲。

  治疯的妙方是打嘴巴,这对醉心功名的范进和庸俗势利的胡屠户都是绝妙的讽刺。

  胡屠户被众人“局不过”,喝了几碗酒,大着但子才打了一下,待范进清醒过来,胡屠户又极力恭维奉承,其嫌贫富、趋炎附势的面目暴露无遗。

  张乡绅听到范进中举的消息后即刻前来拜访,又是攀认“世弟兄”,又是赠银送房,与众邻居送米送蛋结合起来,可见社会各色人的俱是趋炎附势之徒。

  胡屠户对范进分赠的六两多银子,先是假意推辞,接着说了一奉承话,低声下气,谄媚作态。

  范进中秀才后回了家,他的母亲和妻子都很高兴。正准备烧锅做饭,只见他丈人胡屠夫,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,走了进来。范进向他作了揖,坐下来。胡屠夫说:“我从倒运,把女儿嫁给了你这个丢脸的家伙,多年以来,不知道我累了多少。

  现在不知道因为我积了什么德,让你沾我的光,得到好运气,中了个秀才,我带个酒来祝贺你。“范进连连答应,叫妻子把肠子煮了,烫起酒来,在茅草棚下坐着。母亲亲自和媳妇在厨房里做饭。胡屠夫又吩咐范进说:“你现在既然已经考中了秀才,凡事都要确立起一个规矩来。

  比如我的行业里,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,又是你的长辈,你怎么敢在我们面前装大?如果是家门口这些种田的,扒粪的,不过是普通百姓,你要是跟他们作揖,平起平坐,这就是坏了学校的规矩,连我脸上都没有光了。

  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,之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,免得惹人笑话。“ 范进说 :“ 岳父指教的是。“胡屠夫又说:“亲家母也来这边坐着吃饭。老人家每天都吃些小菜,想必也很难过。我的女儿也都来吃些。

  自从进了你的家门,这十多年,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!可怜!可怜!”说完,婆婆媳妇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。吃到日西时分,胡屠夫吃的醉醉的。母子两个,千恩万谢。屠夫横披了衣服,挺着肚子走了。

  第二天,范进少不得拜访拜访乡里邻居。魏好奇又约了一班同考的朋友,彼此来往。因为是乡试年,参加了几个文会。不觉到了六月底,这些同考秀才的人都约范进去乡试。

  范进因为没有旅费,就去同丈人商量,被胡屠夫一口唾沫吐在脸上,骂了一个狗血喷头,说:“不要再耽误你的时间了!你自己觉得中了一个秀才,就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起’起来!我听说,你中秀才的时候,不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好,而是学官觉得你太老了,心里过不去,赏给你的。现在痴心想中举人来!

  这些中举人的都是天上的‘文曲星’!你没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举人,都有大量的钱财,一个个方面大耳?像你这尖嘴猴腮,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!不三不四,就想吃天鹅肉!趁早收了这心,明年在我的行业里替你找一个教书的地方,每年赚个几两银子,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才是正事!

  你问我借钱,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到钱把银子,都拿给你丢在水里,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!”一顿在七夹八,骂的范进不知从何说起。告辞了丈人回来,心里想:“老师说我写文章的功夫已到,自古以来没有不进考场能中举的,如果不进去考一考,怎么甘心?”

  于是向几个同考的人商量,瞒着丈人,到城里去乡试。出了考场,马上回家。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。被胡屠夫知道,又骂了一顿。

  到发榜那天,家里没有米,母亲吩咐范进说:“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,你快拿集上去卖了,买几升米煮稀饭吃,我已是饿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。“范进慌忙抱了鸡,走出门去。才离开不到四个小时,只听到一片声的响锣来聚集,三匹马闯过将来。

  那三个人下了马,把马拴在茅草棚上,一片声叫道:“快请范老爷出来,恭喜中举了!”母亲不知道是甚事,吓得躲在屋子里;听说中了,才敢伸出头来,解释道:“各位请坐下,小孩才出去了。”那些报录人说:“原来是老太太。”大家簇拥着要喜钱。

  正是在吵闹,又是几匹马,二向、三向到了,挤了一屋子的人,茅草棚地上都坐满了。邻居都来了,挤着看。老太太没办法,只得恳求一个邻居去找他范进。

 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,到处找不到;一直找到集市的东面,才看见范进抱着鸡,手里插个草标,一步一个徘徊的,东张西望,在那里找人买。邻居道:“范进,快些回去!恭喜你中了举人,报喜的挤了一屋子里。“范进以为是在哄他,就装作听不见,低着头往前走。

  邻居看到他不理,走上前来,就要抢他手里的鸡。范进说:“你抢我的鸡干什么?你又不买。”邻居道:“你中举了,叫你回家打发那些报录人呢。“范进说:“高邻,你知道我今天没有米,要卖这个鸡去救命,为什么拿这些话来骗我?我又不和你开玩笑,你自己回去吧,别耽误了我卖鸡。”

  邻居看见他不相信,非常快速地把鸡抢了,扔在地下,把范进拉了回来。报录人见了说:“好了,新贵人回来了。”正是要拥抱着他说话,范进两三步逃进屋里来,看到中间回复帖已经升挂起来,上写道:“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。京报连登黄甲。”

  范进不看就好,他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双手拍了一下,笑了一声,说:“噫!好了!我中了!”说着,往后一跌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老太太慌了,慌忙将几口开水灌了进来。他爬起来,又拍着双手放声笑道:“噫!好!我中了!”笑着,不由分说,就往门外跑,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。

  走出大门不多路,一脚踹在水塘里,挣起来,头发都掉散了,两手黄泥,雨水淋淋漓漓一身的水。很多人拉不住他,拍着笑着,一个一直延伸到集上去了。大家大眼看小眼,一齐道:“原来新贵人高兴疯了。”

  老太太哭着道:“怎么能这样辛苦命的事!中了一个什么举人,就得了这个倒霉的病!这一疯了,什么时候才能得好?”娘子胡氏道:“早上好喜欢出去,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疾病!

  那是为什么是好?”众邻居劝道:“老太太不要心慌。我们现在,并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。这里大家家里拿些鸡蛋酒米,而且款待了报子上的老爹,再次为商饮。”

  现在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,有拿白酒来的,也有背了一斗米来的,也有抓两只鸡来的。娘子哭哭啼啼,在厨房收拾整齐了,拿在草棚下。邻居又搬些桌子凳子,请报录的坐着喝酒,商议他的这疯了,这怎么是好。

  报告记录的内心中有一个做人的道理:“在下倒是有一个主意,不知道可以通过实现不能?“很多人问:“像什么主意?”那人之道:“范老爷平日可以有最可怕的人?他只因欢喜残忍了,痰涌上来,迷了心窍。现在只需要他害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,说:“这个报告记录的话都是骗你,你都不曾中。’他吃这一吓,把痰吐了出来,就明白了。”

  很多邻居都拍手道:“这个主意好得紧,妙得紧!范老爷怕的,没有比肉桌子子上胡老爹”。好了!快找胡老爹”来。他想是还不知道道,在集上卖肉哩。”又一个人道:“在集上买肉,他倒喜欢知道了;他从五更鼓就往头集上迎接猪,还不曾回来。快些去迎接着去寻找她。”

  一个人飞奔去迎接,走到一半路,遇着胡屠夫来,后面踩着一个烧开水的两汉,提着七八斤肉,四五千钱,正来贺喜。进门见到了老太太, 老太太大哭着诉说了一番。 胡屠夫诧异道 :“难道这等人没福?“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”说话。

  胡屠夫把肉和钱交给女儿,跑了出来。大家如此这般,同他商量。胡屠夫发难之道:“虽然这是我女婿,如今却做了老爷,在这天上的星星。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到的!我听到斋公说:打了天上的星星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耙,发生在十八层地狱,永远不能翻身。我倒是不敢做这样的事!”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解释道:“算了吧!胡老爹”,你每天杀猪来谋生,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,阎王也不知道叫判官在簿上记了你儿子有几千条铁耙。

  就算是添上这一百棍,打什么要紧?只恐怕把铁棍子打完整了,也算不到那笔帐上吧。或者是你救好了女婿的病,阎王叙功绩,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,也不知道。”报告记录的人的思想:“不要只顾讲笑话。

  胡老爹”,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,你没办法,改变一个权变权。“屠夫被众人局不超过,只得连喝了两碗酒斟,壮一壮胆,把才能这些小心收起来,将平时的凶恶模样拿出来,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,走上集去。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跑。老太太赶出来叫道:“爱家,你只可以吓他一吓,但却要把他打伤了!“众邻居道:“这自然,如何消除吩咐。”有着,一个直接去了。

  来到集上,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,散着头发,满脸污泥,刨掉了一只鞋子都,兀自拍着手掌,嘴巴里叫道:“ 中了!中了!“ 胡屠夫凶神似的走到跟以前 ,解释道:“ 该死的畜生 !你中了什么?”一个嘴巴打将去。很多人和邻居看见这模样,忍不住地笑。

  没想到胡屠夫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下一次,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,那手早就抖起来,不敢打到第二下。范进就这一个嘴巴,但因为打晕了,昏倒在地上。众邻居一齐上前,替他抹胸口 ,打背心 ,弄了半天,渐渐地喘息过来,眼睛明亮,不疯了。许多人扶起,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。胡屠夫站在一边,不觉得那只手隐隐的疼痛将起来。

  自己看时,把一个巴掌仰着,再也拉不过来。自己心里懊恼道:“ 果然是天上‘ 文曲星 ’是打不得的,而现在菩萨计较起来了。“想一想,更头疼的厉害了,连忙询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。范进看了很多人,解释道:“我怎么坐在这里?”又道:“我这半天,昏昏沉沉,像在梦里一样。

  “众邻居道:“老爷,恭喜高中了。刚才欢喜的有些带动了痰,才吐出几口痰来,好了。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。“范进解释道:“对了。我也记得是其中的第七名。“范进一面从绾了头发,一个当面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。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过来,替他穿上。

  看到老人在跟前面,害怕又要来骂。胡屠夫上前道:“贤婿老爷,才不这样我敢大胆,是你老太太的意思,中央我来劝你的。”邻居内一个做人的道理:“胡老爹”才有这个嘴巴打的亲切,一会儿范老爷洗脸,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!又一个道”:“老爹”,你这手第二天杀死不得到猪了。

  “胡屠夫道:“我哪里还杀了猪!有我的贤婿,还怕以后半世代靠不着了怎的?我常常说,我的这个贤婿,才学又高,品表面又好,在这城里头那张府、周府这些老爷,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。

  你们不知道道,得罪你们说,我小老这一双眼睛,这是认识人的。想象着当年,我小女儿在家里长到30多岁 ,多少有钱的富裕户要和我团结一致 ,我自己感觉到女儿像有些福气的 ,毕竟要嫁给一个老爷,今天果然没有错!”说完,哈哈大笑。

  众人都笑起来。看著范进洗了脸,郎中又拿茶来吃了,一同回家。范举人先逃跑,屠夫和邻居跟在后面。屠夫看见女儿女婿衣裳后衣襟滚滚皱了许多,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。

  到了家门口,屠夫高声叫道:“老爷回府了! ”老太太迎接着出来 ,看到儿子不疯 ,很高兴从天降下。很多人问报告记录的,已经是家里把屠夫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走了。。范进拜了妈妈,也感谢老人。

  胡屠夫再三不安道:“你需要多少个钱,不够你赏人。“范进又谢了邻居。正待坐下来,早上看到一个体面的管家,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全帖,飞跑了进来:“张老爷来拜访新中的范老爷。”说完后,轿子已经是到了门口。胡屠夫急忙躲藏进女儿房里,不敢出来。邻居各自散了。

  范进迎了出去,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,头戴纱帽,身穿葵花色圆领,金带,黑色靴。他是举人出身,做过一任知县,别号静斋,同范进让给了进来,到堂屋内平磕了头,分宾主坐下下。张乡绅先攀谈论:“世界先生一起在家乡,一个向有失去亲近的人。“

  范进道:“出生时间依赖老先生,只是无缘,不曾任会。”张乡绅道:“刚才看见题名录,贵房老师高要县汤公,就算是祖先的学生,我和你是亲切的世代兄弟。“范进道:“出生侥幸,实在是有愧。

  但幸亏逃出老先门下 ,可以为欣喜。”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 ,解释道:“ 世界先生果然是清贫。“随着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把银子来,解释道:“我也不认为我,认真准备贺礼五十两,代先生暂时收着。

  这些花在实际住不得,将来当事任去,都不很方便。我有一所房子,就在东门大街上,三升三间,虽然不宽敞,的还干净,在送与世先生;搬运到那里去住,早晚的喜欢请教些。“范进再三推辞,张乡绅急了,道:“你我年友谊世代友好,就如至亲骨肉一样;如果要这样,就是看外了。

  “范进才能把银子被捕,作揖谢了。又讲了一个聚会,打自己告别。胡屠夫直等他上了轿,才敢走出堂屋来。

  范进就将这银子交给浑家打开看,一封一封雪白色的细丝锭子,就包了两锭,叫胡屠夫进来,递与其他方法:“才花费老爹”的心,拿了五千钱来。这六个两个多银子,老爹”拿了去。“屠夫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,把卷曲的头发舒缓过来,道:“这个,你先收着。我原是祝贺你的,怎么能又拿了回去?“

  范进道:“眼到我这里还有这几乎两银子,如果使用完整了,再来问老爹”讨来使用。“屠夫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,去腰里估计,嘴里说:“也罢,你现在却互相了这个张老爷,何愁没有银子用?他家里的银子,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哩。

  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,一年就是没有事,肉也要用四五千斤,银子何足为奇!”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,解释道:“我早就上拿了钱来,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,我说:‘姑老爷今非昔比,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,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。’今天果然不这样!如今拿了银子你家去,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!”说了一次,千恩万谢,低着头,笑迷迷的离开。

  自此以后,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:有送田产的;有人送店房的;还有那些破落户,两口子来投身为仆,图荫庇的。到两三个月,范进家奴仆 、丫鬟都有了,钱 、米是不消说了 。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。搬到新房子里,唱戏、摆酒、请客,一连三日。

  《儒林外史》作者吴敬梓出身望族。曾祖父和祖父两代人“科第仕宦多显者”(程晋芳《文木先生传》),共有六名进士,其中榜眼、探花各一名。而其父吴霖起是康熙年间的拔贡。吴敬梓1722年(康熙六十一年)考取秀才,同年父亲病逝。

  由于不善于治理生计,他过着挥霍浪子生活。1729(雍正七年),他应科举时,被斥责为“文章大好人大怪”,遭到侮辱。后愤懑离开故土,靠卖文和朋友接济为生。1736年(乾隆元年),吴敬梓参加博学鸿词科预试。

  安徽巡抚赵国麟正式荐举他入京廷试,但他“坚以疾笃辞”(顾云《吴敬梓传》),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考试。至晚年,常处于饥寒交迫。这样的个人经历,令吴敬梓本人对考八股、开科举等利弊感受尤深。

  而在时代背景上,清朝康熙帝、雍正帝、乾隆帝三代,中国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,社会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封建社会的腐朽,统治者武装起义的同时,采用大兴文字狱,考八股、开科举,提倡理学以统治思想等方法以牢笼士人,吴敬梓反对八股文、科举制,憎恶士子们醉心制艺,热衷功名利禄的习尚。他把这些观点反映在《儒林外史》里,以讽刺的手法,对丑恶的事物进行深刻的揭露。

  范进中秀才后回了家,他的母亲和妻子都很高兴。正准备烧锅做饭,只见他丈人胡屠夫,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,走了进来。范进向他作了揖,坐下来。胡屠夫说:“我从倒运,把女儿嫁给了你这个丢脸的家伙,多年以来,不知道我累了多少。

  现在不知道因为我积了什么德,让你沾我的光,得到好运气,中了个秀才,我带个酒来祝贺你。“范进连连答应,叫妻子把肠子煮了,烫起酒来,在茅草棚下坐着。母亲亲自和媳妇在厨房里做饭。胡屠夫又吩咐范进说:“你现在既然已经考中了秀才,凡事都要确立起一个规矩来。

  比如我的行业里,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,又是你的长辈,你怎么敢在我们面前装大?如果是家门口这些种田的,扒粪的,不过是普通百姓,你要是跟他们作揖,平起平坐,这就是坏了学校的规矩,连我脸上都没有光了。

  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,之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,免得惹人笑话。“ 范进说 :“ 岳父指教的是。“胡屠夫又说:“亲家母也来这边坐着吃饭。老人家每天都吃些小菜,想必也很难过。我的女儿也都来吃些。

  自从进了你的家门,这十多年,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!可怜!可怜!”说完,婆婆媳妇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。吃到日西时分,胡屠夫吃的醉醉的。母子两个,千恩万谢。屠夫横披了衣服,挺着肚子走了。

  第二天,范进少不得拜访拜访乡里邻居。魏好奇又约了一班同考的朋友,彼此来往。因为是乡试年,参加了几个文会。不觉到了六月底,这些同考秀才的人都约范进去乡试。

  范进因为没有旅费,就去同丈人商量,被胡屠夫一口唾沫吐在脸上,骂了一个狗血喷头,说:“不要再耽误你的时间了!你自己觉得中了一个秀才,就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起’起来!我听说,你中秀才的时候,不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好,而是学官觉得你太老了,心里过不去,赏给你的。现在痴心想中举人来!

  这些中举人的都是天上的‘文曲星’!你没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举人,都有大量的钱财,一个个方面大耳?像你这尖嘴猴腮,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!不三不四,就想吃天鹅肉!趁早收了这心,明年在我的行业里替你找一个教书的地方,每年赚个几两银子,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才是正事!

  你问我借钱,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到钱把银子,都拿给你丢在水里,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!”一顿在七夹八,骂的范进不知从何说起。告辞了丈人回来,心里想:“老师说我写文章的功夫已到,自古以来没有不进考场能中举的,如果不进去考一考,怎么甘心?”

  于是向几个同考的人商量,瞒着丈人,到城里去乡试。出了考场,马上回家。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。被胡屠夫知道,又骂了一顿。

  到发榜那天,家里没有米,母亲吩咐范进说:“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,你快拿集上去卖了,买几升米煮稀饭吃,我已是饿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。“范进慌忙抱了鸡,走出门去。才离开不到四个小时,只听到一片声的响锣来聚集,三匹马闯过将来。

  那三个人下了马,把马拴在茅草棚上,一片声叫道:“快请范老爷出来,恭喜中举了!”母亲不知道是甚事,吓得躲在屋子里;听说中了,才敢伸出头来,解释道:“各位请坐下,小孩才出去了。”那些报录人说:“原来是老太太。”大家簇拥着要喜钱。

  正是在吵闹,又是几匹马,二向、三向到了,挤了一屋子的人,茅草棚地上都坐满了。邻居都来了,挤着看。老太太没办法,只得恳求一个邻居去找他范进。

 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,到处找不到;一直找到集市的东面,才看见范进抱着鸡,手里插个草标,一步一个徘徊的,东张西望,在那里找人买。邻居道:“范进,快些回去!恭喜你中了举人,报喜的挤了一屋子里。“范进以为是在哄他,就装作听不见,低着头往前走。

  邻居看到他不理,走上前来,就要抢他手里的鸡。范进说:“你抢我的鸡干什么?你又不买。”邻居道:“你中举了,叫你回家打发那些报录人呢。“范进说:“高邻,你知道我今天没有米,要卖这个鸡去救命,为什么拿这些话来骗我?我又不和你开玩笑,你自己回去吧,别耽误了我卖鸡。”

  邻居看见他不相信,非常快速地把鸡抢了,扔在地下,把范进拉了回来。报录人见了说:“好了,新贵人回来了。”正是要拥抱着他说话,范进两三步逃进屋里来,看到中间回复帖已经升挂起来,上写道:“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。京报连登黄甲。”

  范进不看就好,他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双手拍了一下,笑了一声,说:“噫!好了!我中了!”说着,往后一跌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老太太慌了,慌忙将几口开水灌了进来。他爬起来,又拍着双手放声笑道:“噫!好!我中了!”笑着,不由分说,就往门外跑,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。

  走出大门不多路,一脚踹在水塘里,挣起来,头发都掉散了,两手黄泥,雨水淋淋漓漓一身的水。很多人拉不住他,拍着笑着,一个一直延伸到集上去了。大家大眼看小眼,一齐道:“原来新贵人高兴疯了。”

  老太太哭着道:“怎么能这样辛苦命的事!中了一个什么举人,就得了这个倒霉的病!这一疯了,什么时候才能得好?”娘子胡氏道:“早上好喜欢出去,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疾病!

  那是为什么是好?”众邻居劝道:“老太太不要心慌。我们现在,并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。这里大家家里拿些鸡蛋酒米,而且款待了报子上的老爹,再次为商饮。”

  现在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,有拿白酒来的,也有背了一斗米来的,也有抓两只鸡来的。娘子哭哭啼啼,在厨房收拾整齐了,拿在草棚下。邻居又搬些桌子凳子,请报录的坐着喝酒,商议他的这疯了,这怎么是好。

  报告记录的内心中有一个做人的道理:“在下倒是有一个主意,不知道可以通过实现不能?“很多人问:“像什么主意?”那人之道:“范老爷平日可以有最可怕的人?他只因欢喜残忍了,痰涌上来,迷了心窍。现在只需要他害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,说:“这个报告记录的话都是骗你,你都不曾中。’他吃这一吓,把痰吐了出来,就明白了。”

  很多邻居都拍手道:“这个主意好得紧,妙得紧!范老爷怕的,没有比肉桌子子上胡老爹”。好了!快找胡老爹”来。他想是还不知道道,在集上卖肉哩。”又一个人道:“在集上买肉,他倒喜欢知道了;他从五更鼓就往头集上迎接猪,还不曾回来。快些去迎接着去寻找她。”

  一个人飞奔去迎接,走到一半路,遇着胡屠夫来,后面踩着一个烧开水的两汉,提着七八斤肉,四五千钱,正来贺喜。进门见到了老太太, 老太太大哭着诉说了一番。 胡屠夫诧异道 :“难道这等人没福?“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”说话。

  胡屠夫把肉和钱交给女儿,跑了出来。大家如此这般,同他商量。胡屠夫发难之道:“虽然这是我女婿,如今却做了老爷,在这天上的星星。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到的!我听到斋公说:打了天上的星星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耙,发生在十八层地狱,永远不能翻身。我倒是不敢做这样的事!”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解释道:“算了吧!胡老爹”,你每天杀猪来谋生,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,阎王也不知道叫判官在簿上记了你儿子有几千条铁耙。

  就算是添上这一百棍,打什么要紧?只恐怕把铁棍子打完整了,也算不到那笔帐上吧。或者是你救好了女婿的病,阎王叙功绩,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,也不知道。”报告记录的人的思想:“不要只顾讲笑话。

  胡老爹”,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,你没办法,改变一个权变权。“屠夫被众人局不超过,只得连喝了两碗酒斟,壮一壮胆,把才能这些小心收起来,将平时的凶恶模样拿出来,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,走上集去。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跑。老太太赶出来叫道:“爱家,你只可以吓他一吓,但却要把他打伤了!“众邻居道:“这自然,如何消除吩咐。”有着,一个直接去了。

  来到集上,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,散着头发,满脸污泥,刨掉了一只鞋子都,兀自拍着手掌,嘴巴里叫道:“ 中了!中了!“ 胡屠夫凶神似的走到跟以前 ,解释道:“ 该死的畜生 !你中了什么?”一个嘴巴打将去。很多人和邻居看见这模样,忍不住地笑。

  没想到胡屠夫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下一次,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,那手早就抖起来,不敢打到第二下。范进就这一个嘴巴,但因为打晕了,昏倒在地上。众邻居一齐上前,替他抹胸口 ,打背心 ,弄了半天,渐渐地喘息过来,眼睛明亮,不疯了。许多人扶起,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。胡屠夫站在一边,不觉得那只手隐隐的疼痛将起来。

  自己看时,把一个巴掌仰着,再也拉不过来。自己心里懊恼道:“ 果然是天上‘ 文曲星 ’是打不得的,而现在菩萨计较起来了。“想一想,更头疼的厉害了,连忙询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。范进看了很多人,解释道:“我怎么坐在这里?”又道:“我这半天,昏昏沉沉,像在梦里一样。

  “众邻居道:“老爷,恭喜高中了。刚才欢喜的有些带动了痰,才吐出几口痰来,好了。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。“范进解释道:“对了。我也记得是其中的第七名。“范进一面从绾了头发,一个当面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。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过来,替他穿上。

  看到老人在跟前面,害怕又要来骂。胡屠夫上前道:“贤婿老爷,才不这样我敢大胆,是你老太太的意思,中央我来劝你的。”邻居内一个做人的道理:“胡老爹”才有这个嘴巴打的亲切,一会儿范老爷洗脸,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!又一个道”:“老爹”,你这手第二天杀死不得到猪了。

  “胡屠夫道:“我哪里还杀了猪!有我的贤婿,还怕以后半世代靠不着了怎的?我常常说,我的这个贤婿,才学又高,品表面又好,在这城里头那张府、周府这些老爷,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。

  你们不知道道,得罪你们说,我小老这一双眼睛,这是认识人的。想象着当年,我小女儿在家里长到30多岁 ,多少有钱的富裕户要和我团结一致 ,我自己感觉到女儿像有些福气的 ,毕竟要嫁给一个老爷,今天果然没有错!”说完,哈哈大笑。

  众人都笑起来。看著范进洗了脸,郎中又拿茶来吃了,一同回家。范举人先逃跑,屠夫和邻居跟在后面。屠夫看见女儿女婿衣裳后衣襟滚滚皱了许多,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。

  到了家门口,屠夫高声叫道:“老爷回府了! ”老太太迎接着出来 ,看到儿子不疯 ,很高兴从天降下。很多人问报告记录的,已经是家里把屠夫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走了。。范进拜了妈妈,也感谢老人。

  胡屠夫再三不安道:“你需要多少个钱,不够你赏人。“范进又谢了邻居。正待坐下来,早上看到一个体面的管家,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全帖,飞跑了进来:“张老爷来拜访新中的范老爷。”说完后,轿子已经是到了门口。胡屠夫急忙躲藏进女儿房里,不敢出来。邻居各自散了。

  范进迎了出去,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,头戴纱帽,身穿葵花色圆领,金带,黑色靴。他是举人出身,做过一任知县,别号静斋,同范进让给了进来,到堂屋内平磕了头,分宾主坐下下。张乡绅先攀谈论:“世界先生一起在家乡,一个向有失去亲近的人。“

  范进道:“出生时间依赖老先生,只是无缘,不曾任会。”张乡绅道:“刚才看见题名录,贵房老师高要县汤公,就算是祖先的学生,我和你是亲切的世代兄弟。“范进道:“出生侥幸,实在是有愧。

  但幸亏逃出老先门下 ,可以为欣喜。”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 ,解释道:“ 世界先生果然是清贫。“随着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把银子来,解释道:“我也不认为我,认真准备贺礼五十两,代先生暂时收着。

  这些花在实际住不得,将来当事任去,都不很方便。我有一所房子,就在东门大街上,三升三间,虽然不宽敞,的还干净,在送与世先生;搬运到那里去住,早晚的喜欢请教些。“范进再三推辞,张乡绅急了,道:“你我年友谊世代友好,就如至亲骨肉一样;如果要这样,就是看外了。

  “范进才能把银子被捕,作揖谢了。又讲了一个聚会,打自己告别。胡屠夫直等他上了轿,才敢走出堂屋来。

  范进就将这银子交给浑家打开看,一封一封雪白色的细丝锭子,就包了两锭,叫胡屠夫进来,递与其他方法:“才花费老爹”的心,拿了五千钱来。这六个两个多银子,老爹”拿了去。“屠夫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,把卷曲的头发舒缓过来,道:“这个,你先收着。我原是祝贺你的,怎么能又拿了回去?“

  范进道:“眼到我这里还有这几乎两银子,如果使用完整了,再来问老爹”讨来使用。“屠夫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,去腰里估计,嘴里说:“也罢,你现在却互相了这个张老爷,何愁没有银子用?他家里的银子,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哩。

  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,一年就是没有事,肉也要用四五千斤,银子何足为奇!”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,解释道:“我早就上拿了钱来,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,我说:‘姑老爷今非昔比,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,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。’今天果然不这样!如今拿了银子你家去,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!”说了一次,千恩万谢,低着头,笑迷迷的离开。

  自此以后,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:有送田产的;有人送店房的;还有那些破落户,两口子来投身为仆,图荫庇的。到两三个月,范进家奴仆 、丫鬟都有了,钱 、米是不消说了 。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。搬到新房子里,唱戏、摆酒、请客,一连三日。

  《范进中举》是一篇非常有意思的讽刺小说,主人公范进是一个呆头呆脑的穷酸秀才,他的前半生穷困潦倒,一连考了二十多次科举可就是不中,那屠户岳父更是对他百般羞辱,可就是这么一个“现世宝”,在54岁那年竟考上了举人。

  骤闻喜报的范进高兴过头发了疯,上演了一出可怜可笑可叹的闹剧。因为《范进中举》只是节选自《儒林外史》,所以关于范进的事迹其实还有一些没有交代完全。其实在《儒林外史》中,作者还写到了范进中举之后的故事。

  范进中举后,在张乡绅的巴结下,住上了大房子。范进的老母亲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金银财宝,喜极之下引发了心肌梗塞 ,竟一命呜呼 。根据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 ,范进必须得为母亲守制二十七个月,即丁忧。

  因此,他便无法参加这次在北京举行的会试了。范进中举三年后,丁忧结束的范进赴京参加了三年一度的会试。他首先拜访了他的恩师,周进。想当初,周进的境遇和范进也极其相似,到了六十岁才考上秀才,而后一鸣惊人考中进士。

  若不是周进欣赏范进的文章,取了他做秀才,说不定范进今天仍旧作为一个童生碌碌无为。而此时的周进,官至国子监司业,是个从四品的大官,虽然已经过去三年,但他对范进仍然印象深刻。

  他对范进说:“贤契绩学有素,虽然耽迟了几年,这次南宫一定入选。况学生已把你的大名,常在当道大老面前荐扬,人人都欲致之门下。你只在寓静坐,揣摩精熟。若有些须缺少费用,学生这里还可相帮。”

  意思是说,我周进很欣赏你,我也给人打过招呼了,以你的学识,考个进士是绝对没问题的!范进中举人是得周进的关照,后来进京参加会试,又恰逢周进转任国子监司业,于是在他得帮助下,范进又顺利考上进士,终于当官了,虽然只是一个考选御史。也没过几年,他又被提拔为山东学道,坐上了自己老师周进原来的位子。

  自此以后,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:有送田产的;有人送店房的;还有那些破落户,两口子来投身为仆,图荫庇的。到两三个月,范进家奴仆、丫鬟都有了,钱、米是不消说了

  。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。搬到新房子里,唱戏、摆酒、请客,一连三日。小说主人公范进,表面上呆头笨脑,穷困愚陋,逆来顺受,酸气十足 ; 内心里却热恋功名,追求利禄,奴性十足,卑怯懦弱。从他身上,可以看出科举制度的腐败和对读书人的毒害。

  《儒林外史》作者吴敬梓出身望族。曾祖父和祖父两代人“科第仕宦多显者”(程晋芳《文木先生传》),共有六名进士,其中榜眼、探花各一名。而其父吴霖起是康熙年间的拔贡。吴敬梓1722年(康熙六十一年)考取秀才,同年父亲病逝。

  由于不善于治理生计,他过着挥霍浪子生活。1729(雍正七年),他应科举时,被斥责为“文章大好人大怪”,遭到侮辱。后愤懑离开故土,靠卖文和朋友接济为生。1736年(乾隆元年),吴敬梓参加博学鸿词科预试。

  安徽巡抚赵国麟正式荐举他入京廷试,但他“坚以疾笃辞”(顾云《吴敬梓传》),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考试。至晚年,常处于饥寒交迫。这样的个人经历,令吴敬梓本人对考八股、开科举等利弊感受尤深。

  而在时代背景上,清朝康熙帝、雍正帝、乾隆帝三代,中国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,社会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封建社会的腐朽,统治者武装起义的同时,采用大兴文字狱,考八股、开科举,提倡理学以统治思想等方法以牢笼士人。

  吴敬梓反对八股文、科举制,憎恶士子们醉心制艺,热衷功名利禄的习尚。他把这些观点反映在《儒林外史》里,以讽刺的手法,对丑恶的事物进行深刻的揭露。

  展开全部范进进学回家,母亲、妻子俱各欢喜。正待烧锅做饭,只见他丈人胡屠户,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,走了进来。范进向他作揖,坐下。胡屠户道:“我自倒运,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,历年以来,不知累了我多少。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,带挈你中了个相公,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。”范进唯唯连声,叫浑家把肠子煮了,烫起酒来,在茅草棚下坐着。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造饭。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:“你如今既中了相公,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。比如我这行事里,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,又是你的长亲,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?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,扒粪的,不过是平头百姓,你若同他拱手作揖,平起平坐,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,连我脸上都无光了。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,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,免得惹人笑话。”范进道:“岳父见教的是。”胡屠户又道:“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。老人家每日小菜饭,想也难过。我女孩儿也吃些。自从进了你家门,这十几年,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!可怜!可怜!”说罢,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。吃到日西时分,胡屠户吃的醺醺的。这里母子两个,千恩万谢。屠户横披了衣服,腆着肚子去了。

  次日,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。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,彼此来往。因是乡试年,做了几个文会。不觉到了六月尽间,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。范进因没有盘费,走去同丈人商议,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,骂了一个狗血喷头,道:“不要失了你的时了!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,就‘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’来!我听见人说,就是中相公时,也不是你的文章,还是宗师看见你老,不过意,舍与你的。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!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‘文曲星’!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,都有万贯家私,一个个方面大耳?像你这尖嘴猴腮,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!不三不四,就想天鹅屁吃!趁早收了这心,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,每年寻几两银子,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!你问我借盘缠,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,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,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!”

  一顿夹七夹八,骂的范进摸门不着。辞了丈人回来,自心里想:“宗师说我火候已到,自古无场外的举人,如不进去考他一考,如何甘心?”因向几个同案商议,瞒着丈人,到城里乡试。出了场,即便回家。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。被胡屠户知道,又骂了一顿。

  到出榜那日,家里没有早饭米,母亲吩咐范进道:“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,你快拿集上去卖了,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,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。”范进慌忙抱了鸡,走出门去。才去不到两个时候,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,三匹马闯将来。那三个人下了马,把马拴在茅草棚上,一片声叫道:“快请范老爷出来,恭喜高中了!”母亲不知是甚事,吓得躲在屋里;听见中了,方敢伸出头来,说道:“诸位请坐,香港六开奖结果,小儿方才出去了。”那些报录人道:“原来是老太太。”大家簇拥着要喜钱。正在吵闹,又是几匹马,二报、三报到了,挤了一屋的人,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。邻居都来了,挤着看。老太太没奈何,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。

 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,一地里寻不见;直寻到集东头,见范进抱着鸡,手里插个草标,一步一踱的,东张西望,在那里寻人买。邻居道:“范相公,快些回去!你恭喜中了举人,报喜人挤了一屋里。”范进道是哄他,只装不听见,低着头往前走。邻居见他不理,走上来,就要夺他手里的鸡。范进道:“你夺我的鸡怎的?你又不买。”邻居道:“你中了举了,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。”范进道:“高邻,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,要卖这鸡去救命,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?我又不同你顽,你自回去罢,莫误了我卖鸡。”邻居见他不信,劈手把鸡夺了,掼在地下,一把拉了回来。报录人见了道:“好了,新贵人回来了。”正要拥着他说话,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,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,上写道:“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。京报连登黄甲。”

  范进不看便罢,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,笑了一声,道:“噫!好了!我中了!”说着,往后一交跌倒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老太太慌了,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。他爬将起来,又拍着手大笑道:“噫!好!我中了!”笑着,不由分说,就往门外飞跑,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。走出大门不多路,一脚踹在塘里,挣起来,头发都跌散了,两手黄泥,淋淋漓漓一身的水。众人拉他不住,拍着笑着,一直走到集上去了。众人大眼望小眼,一齐道:“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。”老太太哭道:“怎生这样苦命的事!中了一个甚么举人,就得了这个拙病!这一疯了,几时才得好?”娘子胡氏道:“早上好好出去,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!却是如何是好?”众邻居劝道:“老太太不要心慌。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。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,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,再为商酌。”

 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,有拿白酒来的,也有背了斗米来的,也有捉两只鸡来的。娘子哭哭啼啼,在厨下收拾齐了,拿在草棚下。邻居又搬些桌凳,请报录的坐着吃酒,商议他这疯了,如何是好。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:“在下倒有一个主意,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?”众人问:“如何主意?”那人道:“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?他只因欢喜狠了,痰涌上来,迷了心窍。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,说:‘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,你并不曾中。’他吃这一吓,把痰吐了出来,就明白了。”众邻都拍手道:“这个主意好得紧,妙得紧!范老爷怕的,莫过于肉案子上胡老爹。好了!快寻胡老爹来。他想是还不知道,在集上卖肉哩。”又一个人道:“在集上卖肉,他倒好知道了;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,还不曾回来。快些迎着去寻他。”

  一个人飞奔去迎,走到半路,遇着胡屠户来,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,提着七八斤肉,四五千钱,正来贺喜。进门见了老太太,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。胡屠户诧异道:“难道这等没福?”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。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,走了出来。众人如此这般,同他商议。胡屠户作难道:“虽然是我女婿,如今却做了老爷,就是天上的星宿。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!我听得斋公们说:打了天上的星宿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,发在十八层地狱,永不得翻身。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!”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:“罢么!胡老爹,你每日杀猪的营生,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,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;就是添上这一百棍,也打甚么要紧?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,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。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,阎王叙功,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,也不可知。”报录的人道:“不要只管讲笑话。胡老爹,这个事须是这般,你没奈何,权变一权变。”屠户被众人局不过,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,壮一壮胆,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,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,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,走上集去。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。老太太赶出来叫道:“亲家,你只可吓他一吓,却不要把他打伤了!”众邻居道:“这自然,何消吩咐。”说着,一直去了。

  来到集上,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,散着头发,满脸污泥,鞋都跑掉了一只,兀自拍着掌,口里叫道:“中了!中了!”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,说道:“该死的畜生!你中了甚么?”一个嘴巴打将去。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,忍不住的笑。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,心里到底还是怕的,那手早颤起来,不敢打到第二下。范进因这一个嘴巴,却也打晕了,昏倒于地。众邻居一齐上前,替他抹胸口,捶背心,舞了半日,渐渐喘息过来,眼睛明亮,不疯了。众人扶起,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。胡屠户站在一边,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;自己看时,把个巴掌仰着,再也弯不过来。自己心里懊恼道:“果然天上‘文曲星’是打不得的,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。”想一想,更疼的狠了,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。

  范进看了众人,说道:“我怎么坐在这里?”又道:“我这半日,昏昏沉沉,如在梦里一般。”众邻居道:“老爷,恭喜高中了。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,方才吐出几口痰来,好了。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。”范进说道:“是了。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。”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,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。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,替他穿上。见丈人在跟前,恐怕又要来骂。胡屠户上前道:“贤婿老爷,方才不是我敢大胆,是你老太太的主意,央我来劝你的。”邻居内一个人道:“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,少顷范老爷洗脸,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!”又一个道:“老爹,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。”胡屠户道:“我那里还杀猪!有我这贤婿,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?我每常说,我的这个贤婿,才学又高,品貌又好,就是城里头那张府、周府这些老爷,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。你们不知道,得罪你们说,我小老这一双眼睛,却是认得人的。想着先年,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,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,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,毕竟要嫁与个老爷,今日果然不错!”说罢,哈哈大笑。众人都笑起来。看着范进洗了脸,郎中又拿茶来吃了,一同回家。范举人先走,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。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,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。

  到了家门,屠户高声叫道:“老爷回府了!”老太太迎着出来,见儿子不疯,喜从天降。众人问报录的,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。范进拜了母亲,也拜谢丈人。胡屠户再三不安道:“些须几个钱,不够你赏人。”范进又谢了邻居。正待坐下,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,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,飞跑了进来:“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。”说毕,轿子已是到了门口。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,不敢出来。邻居各自散了。

  范进迎了出去,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,头戴纱帽,身穿葵花色圆领,金带、皂靴。他是举人出身,做过一任知县的,别号静斋,同范进让了进来,到堂屋内平磕了头,分宾主坐下。张乡绅先攀谈道:“世先生同在桑梓,一向有失亲近。”范进道:“晚生久仰老先生,只是无缘,不曾拜会。”张乡绅道:“适才看见题名录,贵房师高要县汤公,就是先祖的门生,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。”范进道:“晚生侥幸,实是有愧。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,可为欣喜。”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,说道:“世先生果是清贫。”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,说道:“弟却也无以为敬,谨具贺仪五十两,世先生权且收着。这华居其实住不得,将来当事拜往,俱不甚便。弟有空房一所,就在东门大街上,三进三间,虽不轩敞,也还干净,就送与世先生;搬到那里去住,早晚也好请教些。”范进再三推辞,张乡绅急了,道:“你我年谊世好,就如至亲骨肉一般;若要如此,就是见外了。”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,作揖谢了。又说了一会,打躬作别。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,才敢走出堂屋来。

 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,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,即便包了两锭,叫胡屠户进来,递与他道:“方才费老爹的心,拿了五千钱来。这六两多银子,老爹拿了去。”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,把拳头舒过来,道:“这个,你且收着。我原是贺你的,怎好又拿了回去?”范进道:“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,若用完了,再来问老爹讨来用。”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,往腰里揣,口里说道:“也罢,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,何愁没有银子用?他家里的银子,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!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,一年就是无事,肉也要用四五千斤,银子何足为奇!”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,说道:“我早上拿了钱来,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,我说:‘姑老爷今非昔比,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,只怕姑老爷还不希罕。’今日果不其然!如今拿了银子家去,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!”说了一会,千恩万谢,低着头,笑迷迷的去了。